食竹笋记趣

冷雨打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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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雨

昨晚傅老板让他儿子给我送来一大袋从江西带来的新鲜竹笋。袋子里有二根碗口粗的楠竹笋,其余都是拇指粗的水竹笋。这情景一下子勾起了我对竹笋的回忆,现在又是竹笋生长的季节。于是关于竹笋的诸多记忆连同它的美妙味道,忽然在脑海中浮现。身居寓所,我除了看书就是敲键盘;偶尔踩着坚硬的柏油路散步,迎面而来的是尖锐的汽笛声与喧嚣声。远离山原、田野、乡村,感觉生活单调的自己如同“囚鸟”。在城市里谋生,淡化了我对四季变更的敏锐感知与对春花秋月的视觉感受。面对虚其心而实其节的新鲜竹笋,我为虚度年华的自己感到悲哀!

故乡的村子里有竹林,我家对面便是安乐门山。当布谷鸟欢唱的时候,小牛角尖一样的竹笋撑破地面一排排一个个探出头来,蔚然成风。出了土的笋是黑褐色的,有的笋须是嫩黄色的。一个个的竹笋从泥土里钻出来,就像是无数的青蛙歇息在泥土里。村人扛起锄头乐滋滋的出现在竹林中,孩子们跟在大人身后欢呼雀跃……

破土而出的鲜嫩竹笋是可爱的,它们一批又一批,将自己无私奉献给村人。在食物匮乏的年代,是笋子让村人大饱口福。好竹连山觉笋香。笋子的清香、质朴、鲜美让我记忆犹新。春天的清晨,竹林中那青翠的笋尖上,还串着晶莹的水珠,显得生机盎然。我随手拨几个笋子就能美美地饱餐一顿。“青青竹笋迎船出,白白江鱼入馔来”、“洛下斑竹笋,花时压鲑菜”,这是唐宋诗人对春笋的赞美,自然是称赞它的美味。

我家有一片竹林,我的童年是在竹林中度过的。春雨之后,破土而出的笋子似乎是被一夜春风催生出来。笋子水分充足,纤维特细。谷雨十天以后的竹笋竞相勃发,妖妖娆娆,联袂成片,挥洒着意犹不尽的盈盈绿意!清秀挺拔、蓊蓊郁郁的翠绿的竹林中冒出许多黑褐色的笋子。刚出土的笋鹅黄色的,仿佛是林立的小宝塔。它的顶部黑中带绿,这时的笋外面有一层毛茸茸的细毛,村人叫它毛笋。毛笋有顽强的生命力,它能顶开压在上面的石块挤裂坚硬的土层。村人一般只挖掘个小鲜嫩的笋子食用,他们将长势喜人的粗壮笋子留下,期待它来年自然长成竹。走入竹林中,我学大人的方法找笋子:土层有裂缝,就意味着下面有货。只需用锄头将隆起的土堆刨开,把锄头插到笋的根部,然后用力一撬,笋就被连根拔起了。再用手将笋子小心掏出即可。手里握着绿中透紫兼紫中带绿的笋子,心里感到莫名的欢喜,自觉有一种成就感。

竹笋是一种美食,属全天然无公害绿色食品。采竹笋与吃竹笋,更让村人体验劳动的快乐和生活的美好。

竹笋拔回家,褪去笋壳,细嫩清脆、洁白光润的笋子宛如白嫩的肌肤。再细心将粗硬的笋头除去,留下雪白柔嫩的可食用部分,烩炒烹煮,呼朋唤友,享受难得的山珍美味。

家里人把笋子洗净,切碎或切成寸段,把锅烧热,再放入腊肉与小米椒爆炒。顿时,一股诱人的馨香弥漫开来,惹得我使劲地吸着鼻子。一大盆腊肉炒笋很快就被人吃掉了。唉,那腊肉与竹笋啊,越嚼越香。而那笋片,借了腊肉的香劲和猪油的醇厚,吃起来更是鲜爽无比,并且不失竹笋那股清新的回味,真正的人间美味!故乡的竹笋炒腊肉真是美味非凡,令人三月不知它味!村人有时也会把洗净的笋放在开水里焯一下,取出放点盐、腌菜水、辣椒煮着吃,村人称这种笋为“熬笋”,是喝粥的好菜。一般竹笋还埋没在土里时为“冬笋”,难挖;而露出头后是“春笋”,易得。在故乡,一般以立春为界,前为冬笋,后为春笋。两者个头相差很大,味道也迥然不同。

故乡人一到春天:就会想起万家坪的笋!娄底洪家山下,一边是双江,一边是宁乡与湘潭。双江有两条小河合在一起,顺着合并处右边的小河上去,经洪山,过新庄。追到源头,就到了万家坪。东面是巍巍的观音山,看牛山。四面环山。山清水秀,景色宜人。每次提到万家坪。总会让人想起四个字:世外桃园。那儿除了出美女,竹笋也很出名。

有一年春天,少泊大表哥与表嫂带着一群人去万家坪采过一回竹笋。他们满载而归,大表哥热情送了一些纤长鲜嫩的水竹笋给我们食用。剥水竹笋对我来说是一件有趣的事:用手指把笋尖轻轻揉散,然后将笋壳一分为二往下撕,越往下笋壳越积越厚,这时用食指缠住笋壳将它绕下来,先绕一边再绕另一边,一根小竹笋就剥得干干净净。村人创造了许多食用竹笋的方法。如做笋菹.制笋脯,晒笛干,更能配以其他原料做出花样繁多的菜肴来,如“卤笋干”。它的制发比较特殊,是将嫩笋煮熟后再用盐、醋庵一下。然后上锅烘干即成,味道异常鲜美。村人将竹笋用盐脯制后晒干,再打成结,所以叫怍"结笋干",味道也很鲜美。大块的笋,加上故乡特有的腊肉或农家放养的小柴鸡一起炖得酥烂,外有冷的凉拌笋、加了笋的汤菜等。故乡的民风淳朴,当地的笋菜没有特别的花哨与修饰,常常整盆地端上来,与当地大杯吃米酒的个性搭配起来,还真有三分豪侠气质。

昨晚的那一袋子粘连新鲜泥土的竹笋,我花了二个小时才将它们剥去笋壳并清洗干净。将笋子爆炒出锅后,我不光边品尝它边追寻儿时的记忆,还惦记着它的好处。作为食材的毛竹笋,无论是作为主料或者作为配料,无论是鲜竹笋或者制作成笋干,都可以做成无数清甜爽口、鲜美无比的菜品。诸如冬笋烧肉、春笋鸭汤、油焖春笋、冬笋火锅、排骨炖春笋、炒三鲜等等,都是风味上佳的美食。尤其是冬笋,更是适合大众口味的食料,在煮菜或者煲汤的时候,只要加上几片鲜冬笋,便增加了菜肴的清甜和醇香。因而,有毛竹笋炒湖南腊肉加入的风味大餐,让食客趋之若鹜,大快朵颐,尽享口福之乐。

竹笋作为天然无公害、无污染的绿色食品,具有低脂肪、低糖、多纤维等生物特性,还具有清热消痰、利隔爽胃、消渴益气等药用功效,对于治疗高血压、高脂肪、高血糖等疾病,改善身体机能都有明显的作用。所以,作为传统的健康食品,自然得到公众普遍的青睐和喜爱,被称为“长寿食品”。它从山野里大大方方走向酒楼宾馆,成为城乡人餐桌上的美味。当一碟炒鲜笋摆在人们面前时 ,那雪白,那鲜嫩,那滑脆、那清香,那热乎……细细品来 ,似乎还有山光岚影,绿涛滚滚荡漾心头;仿佛还听到枝叶沙沙,竹笋哔卟拔节的声音,令人情不自禁地回味。

毛泽东曾撰写过一副对联:墙上芦苇,头重脚轻根底浅,山涧竹笋,嘴尖皮厚腹中空。我一想到生命力顽强而对人类贡献很多的竹笋,心中满是汗颜与愧怍的自己在汹涌而来的岁月面前,远远比不上破土而出的竹笋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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